《人物｜牛仔王朝仍握在杰里手中，史蒂芬将开启截然不同的道路》

　　1988年的秋天，史蒂芬·琼斯坐在阿肯色州史密斯堡那间一居室公寓里，刚结束一天的石油勘测——他开着福特皮卡跑遍了整个南部，帮父亲的公司赚了不少钱，这份靠数理思维就能顺手完成的工作，他干得挺踏实。只要静下心盘算，他能一眼望见自己未来三十年的日子，还挺喜欢那种安稳的节奏。橄榄球？他早把球员生涯抛到脑后了，也坦然接受。当年在阿肯色大学，他本来被招来打四分卫，结果大半时间在特勤组耗着，整个大学生涯只首发过一场——还是最后那场对阵俄克拉荷马大学的橘子碗，因为队里的明星安全卫被禁赛了。

　　几个月后，父亲杰里打来电话，说想收购达拉斯牛仔：“你在石油圈站稳脚跟了，要不要来达拉斯，跟着我学橄榄球的生意？”史蒂芬脱口而出：“我已经开了新路子了。”

　　这话是他在亚利桑那毕尔特摩酒店的麦克阿瑟餐厅卡座里说的，那年三月下旬的一个周日下午，NFL所有人年会正在这儿开，一众亿万富翁吃完饭就冲进会议室聊规则、裁判那些事，他却穿件白敞领衬衫挽着袖子，一点不着急。说起来，他当时喝了口可乐，突然笑出了声——那得克萨斯风格的爽朗笑声，差点传遍半个餐厅，那意思再明白不过：要不是那通电话，他现在还在石油圈混呢。

　　24岁的年轻人，能接到这种邀约，分量可不轻。

　　杰里带着他去见牛仔前老板巴姆·布莱特，布莱特偷偷说：这支“美国之队”每个月亏100万，几周内就把报价从2亿砍到1.4亿，史蒂芬坚决反对，告诉父亲这价太高了。“我爸天生是交易高手，看上的东西总愿意多掏钱，”他说，“我更精打细算。”

　　尽管儿子拦着，律师、会计也反对，杰里还是掏空积蓄，还了高息贷款，1989年2月拿下了牛仔。这场豪赌，改写了两人的一生。

　　杰里野心大，爱征服，爱改规则，成了美国有影响力的人，塑造了现代NFL的格局，气场强得离谱——只要他进房间，整个屋子的气场全被他压着。可强势归强势，长子史蒂芬从来没不满过——他早想通了：给父亲留够空间，自己保持独立，只和父亲的高光时刻保持几步距离。三十七年下来，两人一起谈合同、选新秀、建十亿美元的AT&T体育场，把牛仔做成了商业巨头，还是挚友，常小酌到酒馆打烊。

　　杰里另外两个孩子夏洛特和小儿子也在公司，夏洛特管品牌，小儿子管销售市场，但62岁的史蒂芬，是父亲嘴里的“唱反调者”“行事风向标”，头衔一大串：首席运营官、球员人事执行副总裁、AT&T体育场总裁——说白了，就是下任掌舵人。

　　变革要来了。父亲爱冒险，爱聚光灯，儿子对这些没兴趣。牛仔名人堂成员特洛伊·艾克曼说：“我没觉得史蒂芬要挤走杰里，但交接那天，球队风格肯定大变。”另一位荣誉成员达伦·伍德森更直白：“史蒂芬会走不一样的路，骨子里比父亲硬。”

　　史蒂芬是NFL竞赛委员会联合主席，脑子活，会来事，联盟里都尊重他。他的成长处处有父亲的影子：小时候杰里飞几百英里去小石城，只为带他打YMCA的橄榄球队；他上高中后，杰里在训练场对面租办公室，每晚问“练得怎么样”，还偷偷用望远镜看他训练。

　　杰里信奉约定，八年级时史蒂芬被抓饮酒，杰里开车带他去阿肯色战争纪念体育场：“你还想打大学橄榄球吗？”史蒂芬点头，“那别泡派对了。”

　　后来还有约定：“夏天每天八点前出门训练，下午两点前回不来，你自己想后果。”史蒂芬回忆说：“第二年夏天我带朋友去泳池，我爸厉声让我换泳衣，说我有个‘面试’——我以为是什么大事，结果是温迪汉堡的停车场，经理让我打扫卫生、洗盘子，说表现好才能做汉堡。”

　　回去路上父子俩沉默，史蒂芬垂头，杰里说：“我跟经理说了，你大概率不会真来，但再犯一次，就天天来这儿上班。”史蒂芬长舒一口气，从那之后再也没下午两点前回过家。

　　后来他成了不错的四分卫，成绩够上普林斯顿，就因为听说布鲁克·希尔兹是同学差点答应。结果阿肯色大学主帅卢·霍尔茨打来电话，给了奖学金——阿肯色是杰里曾效力的母校，也是他爱上橄榄球的地方，史蒂芬说：“我就想为野猪队打球。”

　　又有约定：“你得选最难的课。”最后他拿到化学工程学位，四年参赛证书，杰里悄悄去看他训练，认定他：“答应的事就一定做到。”

　　史蒂芬放弃石油，搬到达拉斯，从底层干：打杂、销售、学徒，学做品牌、运营、谈判，杰里总说：“没人比我们更珍惜钱。”有批评杰里的报道，他会气鼓鼓的。

　　他慢慢成了父子间的缓冲带，缓和杰里和首任主帅的矛盾，吉米·约翰逊说“任何时候都愿意和史蒂芬共事”，比尔·帕尔塞尔后来也这么说。早年跟着杰里的搭档迈克·麦考伊，设计了牛仔的选秀对照表，吉米靠这建了王朝。杰里说：“史蒂芬接受了NFL的博士教育。”

　　夺冠的日子里，父子关系变了，儿子成了副手、心腹，偶尔也反对。1995年，杰里不顾薪资帽，要花3500万签迪昂·桑德斯，史蒂芬激烈反对，甚至把他推到墙上：“你真要这么做？”杰里回：“你难不成动手？”后来冷静了，桑德斯帮牛仔拿了第三座超级碗，杰里记住了：史蒂芬不是应声虫。

　　2014年选秀，杰里要选约翰尼·曼齐尔，史蒂芬反对，劝他选进攻护锋，最后选了扎克·马丁，九次职业碗，曼齐尔两年就销声匿迹。杰里事后道歉，但心结了几个月。

　　琼斯家老友迈克·罗林斯说：“有人觉得史蒂芬给杰里擦屁股，也有人觉得他好几次帮杰里躲过了祸。”可牛仔的王朝早落幕了，现在虽还是全球商业价值最高的体育品牌，成绩却平庸，155亿估值，球迷急死了，三十年没拿超级碗。

　　史蒂芬坐在餐桌前抱怨：“这种糟心事什么时候是个头？”

　　杰里不肯设正式总经理，头衔攥在自己手里，史蒂芬是二号实权人物，近年杰里放权，他成了话事人，罗林斯说：“现在真正管事的就是史蒂芬。”

　　大权在握，要担所有事，也要背锅，史蒂芬说：“压力和父亲一样大，球队太久没冠军了。”

　　面对退休的问题，史蒂芬公开回避，一提就红眼眶——杰里83岁，战胜过癌症，越来越多场合史蒂芬代表球队发言、坐镇选秀。

　　“我没制定交接计划，真的没有，”杰里坦言，“总有一天我不会在这儿发表意见。”

　　1999年，史蒂芬去监狱参观，促成琼斯家持有康斯托克资源2.07亿股。那天他和达拉斯青年总裁组织的人看盖茨维尔惩教所，艾莉森记得他神情呆滞：“那次参观改变了他对人生的看法，让人忘了生活能跌到谷底，生命多脆弱。”

　　后来油价跌，艾莉森的公司缺钱，史蒂芬让他找父亲，杰里拒了，艾莉森找了别人，3000万投资赚了6亿。艾莉森说：“史蒂芬不像父亲是赌徒，但会找好机会。”

　　二十年后，琼斯家进天然气，史蒂芬牵线，把6.2亿的阿科玛能源并入康斯托克，换了87%股份，后来艾莉森要22亿收购科维公园能源，杰里要4.75亿，史蒂芬说“信任杰伊”，杰里签了，现在康斯托克在页岩地带80万英亩矿区，日产天然气超10亿立方英尺。

　　艾莉森说：“杰里说他的康斯托克股份和牛仔差不多，没史蒂芬做不到。”

　　这让史蒂芬想起当年开皮卡找石油的日子，只是当年的石油是梦想，现在是报表上的数字，杰里总说：“你骨子里还是工程师。”

　　艾莉森说，这是两种领导，两条路，未来或许对牛仔好。

　　早年夺冠让杰里张扬，和联盟闹分歧，重塑商业，带来更高转播费、更富老板、新球馆，2009年史蒂芬反对的AT&T体育场，成了全美标杆。后来牛仔成了老板为中心的肥皂剧，ESPN总炒作签约，前球员不满，伍德森说：“杰里情绪化，凭喜好留球员，史蒂芬掌权后，球员容错空间小，不会纵容训练迟到、没团队精神的，就算高薪也不搞特殊。”

　　艾克曼说史蒂芬没那么强的表现欲，是优势，他第一次见史蒂芬是1989年选秀，两人坐杰里的私人飞机去纽约，吃晚饭看《歌剧魅影》，艾克曼说：“史蒂芬有种魅力，让你觉得你是他今天最看重的人，接手后牛仔会更循规蹈矩，老板不再抢主角，利于赢球。”

　　伍德森说，要是史蒂芬掌权，达克·普雷斯科特、西迪·兰姆的续约早搞定，省了几千万，帕森斯的交易早完成，不会拖几个月。

　　史蒂芬的标签是克制、严谨，他说：“现在经纪人得寸进尺，谈判我不让步，杰里会放弃诉求，我会放不下，这点可能变缺点。”近年他谈判不肯松口，得罪了球员，他承认：“我总想赢每一项条款，得改。”

　　他的长处是务实，联盟里尊重他，罗林斯说：“他情商高，懂人心，能让大家跟着他干。”

　　现任主帅肖滕海默说，史蒂芬和父亲不一样，是好事，他好奇，问“为什么这么想”，和杰里坦诚沟通，父子互相尊重。

　　诺夫·特纳说：“他早就活出自我，不怕坚持立场。”

　　杰里说儿子像走钢丝有安全网，无数次拦住自己，“史蒂芬懂分寸，该让步时会让，不是没魄力，只是处理冲突更得体。”

　　现在私募资本买球队的浪潮里，传奇家族放权，巴斯卖了湖人控股权，突袭者也卖了股权，那牛仔会不会不再是琼斯家的？史蒂芬坚决：“我们不想设想那一天。”

　　传承计划定了，杰里遗憾没进父亲的公司，所以让三个孩子都参与，股份均等，他走后三人共同运营，史蒂芬有最终话语权，他是领头人，“决策一直是他们三人做，史蒂芬是核心”。

　　史蒂芬的儿子约翰·史蒂芬·琼斯4岁跟着父亲，高中带球队拿了得州5A冠军，去年AT&T体育场看球，祖孙俩热泪盈眶，史蒂芬说：“那喜悦比拿前两座超级碗还大。”现在27岁的约翰是企业合作经理，慢慢学。

　　牛仔上一次超级碗是1996年，赢了不少常规赛，却季后赛折戟，史蒂芬说：“冠军荒最折磨人，每届超级碗后都想，今年一定要拿。”

　　史蒂芬比1989年买牛仔的杰里大15岁，不会留下浓墨重彩的烙印，联盟没人能复制杰里的影响力。